前几日, 《笑傲江湖》、《喋血双雄》、《龙虎风云》等一大批经过修复的经典香港电影在中国电影资料馆上映了。这一举动, 是对所谓“经典香港电影修复计划”所取得成果做了一次集中的展示。
观众们十分惊奇地发现, 那些经过修复之后的影片, 它们不仅没有像老电影身上常常会存在的那样, 带有划痕, 或者带有噪点之类的毛病。而且修复后的这些影片的画质, 比起原来的片子来说, 要好得多很多。例如说, 画面中不再会出现威亚的痕迹。色彩方面变得更加明亮鲜艳。
这种整体效果, 是十分的符合现在观众们去进行观看的这种习惯的。
把时间拉回到2023年8月, 中国电影资料馆那边, 带着抖音还有火山引擎一起弄了个事儿。这个事儿叫经典香港电影修复计划。他们的打算, 是要去修100部那种经典的港片。在那个时候, 行业内部的人估计, 想要把这个活儿给干完, 起码得花上三到五年的时间。
可是现实的情况, 压根儿就没等那么久。项目上的那帮人, 才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就把修复工作给弄完了, 这事儿就这么成了。原来, 修复人员引入了人工智能修复技术手段, 其中10部是通过人工配合人工智能精修来完成, 另外90部主要是由人工智能负责修复。
电影修复这个事儿, 是意大利人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提出来的, 并且还付诸实施了。刚一开始的时候, 修复电影就跟修复文物是一样的, 纯粹是靠人工去做, 修一部片子大概得花好几百万块钱, 还得用好几年时间, 这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到了现在, 大家是利用所谓的AIGC也就是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来干活, 这样修复效率就一下子大大提高, 甚至都可以实现一键操作让老影片重新焕发光彩。
中国电影资料馆制作部的修复师王峥这个人, 他是全程参与了有关100部电影作品的这些港片修复工作内容的。他向记者介绍了修复这些香港老电影的具体流程。拿到一部待修复的影片以后, 修复师和技术人员会首先一起进行分析评估。
那些采用人工修复效果更好的画质问题, 就归修复师来处理。对于重复性的、耗费人力的画质问题, 则由算法工程师利用视觉大模型技术来处理, 将算法识别出来的画面中的划痕和脏点一次性去除掉。
双方还会在中国电影资料馆的大银幕上把修复的情况重新看一遍, 来检查最后修好的效果会是什么样子。在这种情形下去干活的时候, 那些负责修理画面的人就可以节省下来一部分时间和经历, 然后把省下的这些东西拿去处理画面质量里面更加难搞的那些问题了。
算法工程师张港介绍说, 人工智能也可以解决修复师觉得很难处理的那些问题, 就拿智能插帧技术来说吧, 它是通过对比前后的画面内容来生成中间的画面, 这样就能让每秒只有二十四帧的打斗场面, 变成每秒四十八帧这么高频的样子。
利用人工智能技术进行修复之后的《A计划》的四K版本, 能够非常清晰地展示出狄威在表演“乌龙绞柱”这个动作时, 那个“缴械踢”的细节。还有《飞鹰计划》, 它的结尾部分里面含有成龙主演的经典打斗画面, 这些画面经过处理后看起来更加丝滑和流畅了。

张港说,技术团队在不断优化视觉大模型方面做了很多工作, 他们通过让模型结构去引入时序模块, 然后对训练和推理策略做优化, 再加上建设大模型画质插件能力这一块, 来让画面变得更清晰, 让修复效果看起来更自然, 并且修复的效率也大幅度提高了, 一部时长为2小时的片子, 如果只有1台机器在做单次修复, 那么原来需要大概18个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 现在缩短到只要5个小时左右就可以了。
然而, 现代技术被引入到电影修复工作当中去, 这个做法也是带来了完美这个概念和真实这个概念之间的冲突的。举例来说的话, 某些老旧的电影作品的画面清晰度是达不到要求的, 而这种画面的不清晰状态, 本身就是由那个时代当时的电影摄制技术水平所给直接体现出来的一个结果的存在。
如果在当下利用人工智能这样的技术手段, 把相关电影影片的画面进行修复并达到十分清晰的程度这一操作行为发生之后, 那么会使得现在的观众群体以及未来的潜在观众群体, 无法再看到在那一年代的原始影片所展现出的真实样子这一情况出现, 并且甚至会产生一定程度的误解。
再比如, 在照明方面, 有些导演会有他们自己比较特别的风格, 而在进行电影的修复工作当中, 如果光线被调整得过于明亮了, 尽管这也许是更加能够适合目前现代的观众去观看的一个习惯,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 很有可能会对导演的艺术风格造成破坏。
但是呢, 要想在这个平衡点上做到既要好又要真, 这事儿还是有点难搞的非常不容易搞定。
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的研究员陈墨持有这样的一个观点, 那就是修旧如旧、保存电影档案, 这应当被视作是电影修复工作的第一原则。在这个基础条件之下, 我们是可以做出一些调整的。比如说, 可以尽可能地去贴近现在现代观众的观影习惯。通过这种努力, 我们能够修复掉那些所谓的瑕疵。
陈墨表示, 在借助人工智能技术来修复电影的过程中, 必须要把一个所谓的“技术边界”和一个“伦理边界”给设定清楚。
他觉得, 当存在某些瑕疵的时候, 如果这些瑕疵并不会对作品本身具有的艺术风格造成影响, 并且处理这些问题的劳动量大得非常 repetitive, 也就是需要大量反复进行的工作, 那么就可以把这些任务交给人工智能去处理, 但除此之外的那些情况, 就需要大家持一种非常慎重的小心态度来处理了。
陈墨提到, 在做影片修复的工作之前, 修理师非得跟导演这些掌握版权的人早早地联系上, 好好地听听他们的想法是什么。比如, 哪些画面和镜头是人家同意改的, 哪些画面和镜头是人家坚决不同意动的。这一条规矩, 算是电影修复领域里很重要的一个原则吧。
陈墨提出了一项建议, 是为了在完美状态和真实状态之间去取得一种平衡, 所以今后大家在修复那些老电影时候, 是可以采取修两个版本这种做法的, 第一个是A版本, 这个版本要尽可能地去坚持真实原则, 把它留在库房里当作档案, 第二个是B版本, 这个版本可以修理得比较完美一些, 这样就能适应当代观众的审美习惯, 并且能够去满足他们的那些观赏需求。
《光明日报》(2025年01月26日 04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