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十年综艺,从台播时代熬到短视频时代,职场吐槽类综艺算是我眼看着起、眼看着落的。前几年"打工人嘴替"的节目一茬接一茬,招商电话响到手机发烫;到了今年,档期表上这类节目缩了大半,制作成本砍了又砍,有的干脆改名叫"职场观察"往别的赛道挪。行业里的人心知肚明,这口风已经凉了。
2021年前后,"打工人""内卷""画大饼"这些词还没彻底烂大街,职场吐槽综艺踩中了一个真实的痛点——办公室里不敢说的话,让嘉宾替你说。打工人嘴替这个定位精准得可怕,观众觉得"这帮人终于替我骂了老板",社交平台上切片传播量极高。平台也聪明,投入重资源,请来脱口秀演员、职场博主,一季节目从立项到上线跑完,话题热度能维持三四周。那阵子跟投过这种项目的广告部同事聊,单季招商金额轻松破两千万,ROI算下来比很多S级剧还好看。
问题出在哪儿?三个月。观众的新鲜感就三个月。第一季靠新鲜感,第二季靠嘉宾换血,第三季开始,你会发现所有节目都在讲"实习生被PUA""领导画饼""996的日常",段子结构完全趋同——一个职场场景,嘉宾吐槽,观众笑,再来一个,嘉宾吐槽,观众笑。制作方为了安全,不敢试新场景、新嘉宾类型,结果就是"职场吐槽"四个字被做成了流水线产品。我见过最离谱的一个本子,十二期节目里八期都在写"加班",剩下四期在写"同事甩锅",跟上一季换了个封面而已。

嘉宾端更难受。早期能请到脱口秀演员跨界,现在脱口秀本身在降温,愿意来录职场专场的人越来越少;职场博主呢,粉丝量撑死几十万,坐在演播室里对着镜头说"我老板天天让我无偿加班",收视和话题都撑不住。内容层面,真正有深度的职场问题——比如劳动仲裁、劳动权益、管理者的真实困境——一碰就踩到红线,编剧只能往"轻吐槽"上靠,把结构性矛盾写成"哈哈哈老板又画饼了",观众看两期就腻了。轻吐槽撑不起长周期,这是这类节目绕不过去的天花板。
平台端的变化更直接。2024年各家长视频平台的综艺预算整体缩水,S级项目集中往恋综、竞演、文旅综艺倾斜,职场吐槽这种"中等成本、中等热度、中等招商"的品类,在排片会上根本排不进前三。短视频平台倒是接过了一部分,但形态变了——不再是九十分钟的大型综艺,而是三五分钟的"职场吐槽vlog"或者"打工人日常",门槛低到任何一个剪辑师都能做,头部效应彻底消失。广告主也精明,你投一个没声量的小节目,不如直接投信息流,ROI更透明。
说"出路"可能太早了。但我个人觉得,这类内容不会死透,会变形。比如跟职场教育、法律咨询结合,做成"吐槽+实操"的复合型节目;或者彻底去综艺化,变成职场博主的长内容IP,不靠演播室,靠真实打工人的连续记录。对制作方来说,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硬撑"综艺"这个壳子,而是想清楚:观众到底要的是"看别人骂老板",还是"骂完之后告诉我怎么办"。答案不同,形态就完全不同。行业里有人转去了做企业内训视频,有人去做劳动仲裁类短视频,路是窄了,但没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