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作品_阿巴斯基阿鲁斯达米诗集

启航之梦

在德黑兰住了八年,我几乎把基亚罗斯塔米的片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以上。很多人提到这位伊朗电影大师,第一反应是"金棕榈""戛纳"这些光环,但真正坐下来看他的电影,你会发现他拍的根本不是"艺术电影",而是一个普通伊朗人怎么活、怎么想、怎么在尘土里找一点甜。他的镜头不炫技,不煽情,就是安静地蹲在那儿,等你自己会心一笑或者鼻子一酸。

《何处是我朋友的家》和《生生长草》算是他早期的代表作。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骑着小摩托在土路上跑,就为了还一本金课本。没有配乐高潮,没有大段台词,镜头跟在那条坑洼的土路后面,你看着看着就忘了这是电影,以为自己在跟一个小孩散步。《生生长草》更安静,一个老人牵着一头驴,在巴列维山脚下的牧场等雪化的那一刻。他不是在讲一个故事,他是在等一个季节。这种等法,比任何台词都有力。

《樱桃的滋味》拿了1997年金棕榈,但我觉得它最厉害的地方不是那个"自杀者"的设定,而是导演把摄像机架在德黑兰街头,让一个普通出租车司机、一个卖樱桃的老太太、一个在路边打盹的男孩,跟你聊"活着到底值不值"。没有人给你标准答案,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泥巴里挣扎。《橄榄树下的情人》更野,地震后剧组没解散,演员直接演自己,镜头晃得你差点以为在看家庭录像。基亚罗斯塔米把"拍电影"这件事本身也拍进去了,真实和虚构的边界就这么被撕碎了。

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作品_阿巴斯基阿鲁斯达米诗集

到《随风而逝》和《十》(2002),他的手法更松弛了。《随风而逝》讲一个小镇上两兄弟挖出一具无名尸体,全镇的人轮流去辨认,谁也不承认那是自己的亲人。没有凶手,没有破案,只有风把尘土吹起来又落下去。《十》是一部手机拍的电影,十分钟一个段落,十个不同的人和狗,拼成一部短片集。你很难想象一个拿过金棕榈的人会用这种方式做电影,但他就是要证明:限制本身就是自由。

我每次重看他的片子,都会想起在德黑兰一家独立影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伊朗老头看完《樱桃的滋味》出来,在门口站了很久,跟我说:"他拍的不是电影,是他活过的那些年。"这句话我记了八年。你现在手边要是有他的片子,别急着快进,就让他慢慢晃着,你会发现自己好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完一部电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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