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稣
最近这一段时间, 本人最为喜爱的一部影视作品, 那便是来自网络平台网飞所出品的英国剧集《悬案解码》(Dept. Q), 该作品是根据丹麦小说家尤西·阿德勒-奥尔森笔下所创作的北欧黑色犯罪题材经典之作进行改编的。

《悬案解码》
咱们先把重点放在它那最核心的两个优势上, 第一个优势嘛, 就在于它把原著里头那种很深奥的主题还有特有的风格都给完整地继承了过来, 第二个优势则体现在那种特别巧妙的跨文化融合上面, 具体来说, 就是它把北欧悬疑作品里头的那些经典精髓跟英美这边传统的叙事方式给结合到了一起, 正是由于这种结合, 才在非常大的程度上成功地把国际范围内受众的基础规模给拓宽开来。
因此呢, 故事的地点不再是哥本哈根了, 而是选择了纬度还要稍微再稍微偏高那么一点点的那一点点的苏格兰爱丁堡。
这部有着很浓的北欧味道、还有英式风格、同时也有美式特点这样的混合了多种风格的电视剧, 它使用了英语来进行对白, 里面主要的演员也都是来自英国的这样一群人, 这种种做法加在一起的话, 使得这部剧放在全世界的市场里去看的时候, 大家就都很容易能够看懂, 也就更容易被接受了, 所以这可以说是一次为了全球化叙事而精心做了计划、仔细去策划过的一种特别的尝试。

北欧侦探小说这个东西, 它本来就是我最为偏爱的那种类型, 在早几年那段日子, 我可是没完没了地看了不少, 数量多到可以说是有无数本那么多。
随便举几个例子, 这里面瑞典的代表性作家占了多数。其中包括那位英年早逝的斯蒂格·拉森, 也就是的作者, 还有瓦兰德系列小说的作者亨宁·曼凯尔, 另外还有被称为夫妻档的拉尔斯·凯普勒这些人物。
在所有的作家当中, 那个知名度是最高的一个人物, 那毫无疑问必须是来自于挪威的那个叫尤·奈斯博的人, 他所创作的关于霍勒的那个系列故事或者作品, 那是没有任何人可以不知道的。
至于芬兰呢, 那里是有女性视角的莱娜·莱赫托莱宁, 对于冰岛来说的话, 阿纳·阿尔德里德·英德里达松则是站在社会和历史的那个角度上。
说到丹麦, 大家心里最清楚的那个名字, 那绝对是当下正在播出的这部电视剧的最初创作者尤西·阿德勒-奥尔森了。

尤西·阿德勒-奥尔森
笼统来说的话, 北欧犯罪小说这个领域, 现在大致已经形成了一个比较统一的那种独特的风格表现。它的核心特征在于叙事的角度是倾向于以警方为视角来展开叙述过程的。
在语言的使用方面, 它是偏向朴实无华这种类型的, 并且是刻意避免去进行过多修辞手法的应用的。同时, 它常常会去选取那些荒凉的自然景观作为故事发生的背景环境的。
它因为黑暗的讲故事的方式、让人心情压抑的场景, 以及经历内心纠结的主人公而被人知道。除了平常的杀人情节以外, 故事还常常加入歧视女人、歧视男人、种族偏见和强奸这样严重的坏行为。里面有很多复杂的主题, 有命运决定的事情, 还有对社会上的不好现象和黑暗部分的深刻批评。
尤西·阿德勒-奥尔森在他的早年时候, 因为他的父亲是一名精神科医生, 所以他接触到了很多被社会给排斥掉的人群, 这段经历对他的创作产生了非常深刻的影响, 并且使得他在笔下的故事当中, 已经超越了简单的罪案侦破这一层面, 而是转而开始关注犯罪所带来的“余波”。
他把关注点集中在了「权力滥用与不公」这个核心主题之上, 与此同时, 他也看到了犯罪这件事在个人方面以及制度层面上所产生的「创伤」。
这出剧集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遗留下来的伤害上面, 这让“冷案”这个元素, 变成了它能够用来评论社会、探索心理的一个很有力度的工具, 而这本身就是那种正儿八经的北欧黑色犯罪题材所具备的特征。

《悬案解码》里的主事儿人物, 就是那个管冷案的Q部门头儿卡尔·莫克, 他算是北欧那种黑漆漆的犯罪故事里头很典型的一个叫作「反英雄」的那种角色。
他是个到了中年已经变得看什么都不顺眼、挺幻灭的老 detective, 他自己在生活里头跟那些事情作斗争的过程, 在这个小说的故事里面是慢慢地被给说清楚、给揭开的。
阿德勒-奥尔森是这样做的, 他把卡尔描述为自己和一个“疯狂病人”的结合体, 这样的话就是暗示了疯狂和创造力之间是有某种隐秘的联系存在的, 卡尔他表现出的是一种无可救药的懒惰的状态, 但是在侦破那些悬而未决的案件这个事情上面呢, 他却有着像赫拉克勒斯那样的自信和决心, 他这个人就是一个精疲力尽的, 是被边缘化的, 然后是被分配去处理那些无人问津的冷案的侦探, 情况就是这样。
在网飞版本里, 由马修·古迪来饰演卡尔·莫克这个角色, 他显得比较粗鲁, 跟周围人的情感联系比较疏远, 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行为表现非常低调。这是因为他在过去经历了一次创伤性事件, 导致他现在内心深受心理创伤的困扰, 还被强烈的内疚感折磨着。

对于卡尔这个角色而言, 他在英美犯罪小说里通常被设定成那种被称为天才侦探的类型, 这实际上是一种很常见的刻板印象, 而作者用了巧妙的方法来对这种印象进行解构。
他之所以被称为有天才的能力, 并不是因为他能够轻松地进行一瞬间的灵感闪现, 而是源自于一种不屈不挠的精神, 或者说是一种接近了顽固的那种坚持。哪怕是在机构支持非常缺乏这样的情况下, 他还是能够去挖掘出那些已经被人们遗忘的细节部分。
Q部门被设定为一个「公关噱头」, 这进一步强调了卡尔的突破是在体制的冷漠和资源不足的逆境中实现的, 而非得益于体制。
这种对警务工作的描绘比较现实, 没那么多的幻想, 呈现了冷案侦破这个过程是很耗费时间, 也很劳累的, 需要阅读海量的档案, 需要进行访谈, 还要继续跟进, 这与北欧黑色犯罪作品的粗粝现实主义特点非常符合, 也与它慢热的节奏完全契合, 突出了调查工作给侦探自身带来的心理负担。
剧集从哥本哈根搬到了苏格兰爱丁堡, 这个转变并不只是地点发生了变化而已, 它实际上代表了北欧风格的黑色犯罪类型影视剧, 正在朝着苏格兰哥特式犯罪剧这一个方向进行发展, 或者用更细致的说法, 也就是格子呢黑色犯罪这一流派, 完成了一种非常精致且带有演变意味的过程。


这种重新语境化利用了爱丁堡固有的城市特质, 这其中世纪和哥特式建筑、如鬼魅般的氛围以及被数百年历史熏黑的雄伟砂岩, 创造出了独特的氛围深度, 并且既区别于斯堪的纳维亚的荒凉, 又与该类型核心元素深度共鸣。
爱丁堡那些肮脏的小巷、阴暗又潮湿的鹅卵石街道, 还有波涛翻滚的灰色大海以及生锈的船坞, 它们不仅仅是用来观看的背景画面, 而是积极地参与了剧集那种阴沉的、让人沉思的氛围构建。这种充满忧郁感的建筑风格, 营造出一种历史感、衰败感, 以及隐藏秘密的感觉, 这与冷案调查的工作性质是完美契合的。
城市中那种视觉方面的表达方式, 它实际上已经变身为一种不再使用语言来进行讲故事的元素, 这一点把关于创伤、不公平现象以及过往阴影这些主题进行了强化。正因为如此, 这一场景才真正变成了整部剧集里那副带有强烈攻击性的面孔和整体氛围吸引力当中, 绝对不可缺少的一个部分。
这种带有战略色彩的重新规划举动, 使得那些原本就看过不少英国那种糙劲儿十足的犯罪剧的当地观众, 觉得这剧集很对他们胃口, 与此同时呢, 也让国际上那些看惯了北欧那边黑暗风格犯罪故事的观众们, 看到了既新鲜又有几分熟悉感的画面和文化层面的东西, 这样一来, 就在整个更宽的犯罪故事这个大的行业范围里头, 成功地弄出了一个全新的细分门类出来。

与这一情况同步发生的, 是网飞在进行改编工作的时候, 做出了有意识的, 关于对北欧的黑色犯罪元素进行一定程度的软化的行动, 这个行动的目的在于, 去满足和迎合那些数量更为广大的、分布在英美地区的观众。
这就意味着, 北欧黑色犯罪里头的那种让人心里发沉的氛围, 再加上带有那种独特英国式边缘气味儿的感觉, 再套上一个美式程序化犯罪剧的框架, 合在了一起, 这才是《悬案解码》这部作品的完整定位。
更关键的一点是, 这种带有混合特色的属性, 它不只是简单的把各种成分加在一起, 而是做了一种有计划的转换, 目的是为了补齐那种纯粹的北欧黑色犯罪故事里可能让人感觉到的一些荒凉感或者情感上太冷的情况, 好让这个作品对看英美那边来的观众的吸引力度能变大大一点, 同时也为了吸引全世界各地的观众。
这一部剧集融入了英式犯罪里那种扩展开来的、对人物心理的仔细剖析, 以及发展角色节奏比较慢的那些特点, 同时还加上了美式程序剧里那种大家都熟悉的情节结构。所以这部作品把深度和看起来有意思这两种东西平衡得很好。
里面的卡尔·莫克这个人物本身脾气特别暴躁,可又非常有才华。他和团队其他人之间的对话非常犀利, 而且经常带着一些幽默感。这种方式引进了一种比较轻松的氛围, 也带来了一些机智有趣的地方, 而这些在那些纯粹的北欧黑色风格犯罪剧里是相对少见的情况。

这种经过仔细盘算的混合玩法, 让这部剧一直保持那种顺滑并且让人想看下去的节奏, 同时也赢得了特别明显的海外人气, 这完全算得上是跨文化改编类型作品里成功的一个例子。
这话要这么说, 虽然这部剧对常见的那些套路元素有所取用和借鉴, 但在其内部其实同时也包含着想要去打破常规、进行根本性改变的一种意图。
前面讲过, 它借用了美式犯罪剧那种程式化的特点。但是在描绘犯罪调查过程的时候。它并没有完全依赖咱们熟悉的那个叫做CSI风格的程序剧惯例。它是选择了一条新的破案路径。
它就是在淡化华丽法医科学还有快速推理这些手段, 转而把重点放在费力的挖掘工作以及老式的警务工作上面。
因为剧集非常依赖于那些以对话为主的场景, 而且还对背景故事、创伤经历和人际紧张关系进行了很深入的探讨, 这就使得它在表现手法上意味着, 心理方面和社会方面的法医工作是需要放在优先位置的, 相对而言技术层面的东西就要靠后了。

剧集确实融入了像梅里特被囚禁在加压氧舱这样戏剧性甚至有点耸人听闻的元素, 但是它的核心调查方法却扎根于现实主义。
剧里面的法医方面的细节, 更多地是表现在对人类心灵这块内容的探究上面, 就是把过去的虐待行为给细致地揭露出来, 去弄明白那些复杂的动机到底是咋回事, 然后去追溯那些因为社会失败所带来的长期的后果。
这种方法让剧集聚焦于去深究那个犯罪行为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所导致的, 同时也去看这种行为过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续影响, 它并不是说要去把重点仅仅放在是怎么样去实施的, 或者说是哪一个人干的。
这实际上是创造出了那种更具情感共鸣和智力吸引力的体验, 而这正是北欧黑色犯罪的标志性特征, 它在做选择的时候, 会把心理深度和角色发展放在前面的优先级, 而不是把快节奏的情节推进放在前面。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值得去提一提, 就是这部电视剧在室内空间的设计上面花了很多心思, 做得非常有风格化, 它不仅仅是为了给演员提供表演的一个功能性的背景板那么简单, 这些空间本身也是有一种叙事上的能量的存在的, 它们通过一种非常巧妙的方式把角色的内心世界还有他们之间那种权力之间的关系以及整个故事中一直存在的那种社会体制方面慢慢衰败的这个状态给反映出来并且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放大, 这样做的话就让人对这部剧想要表达的主题能够有更深的理解, 也能让主题带来的共鸣感更加强烈一点。

卡尔的那间地下室办公室, 几乎已经废弃不用了。它过去本来是警局的旧厕所和健身房的所在地。这种状况直观地凸显出了他被边缘化的地位。同时它也讽刺性地揭示了Q部门只不过是一个公关噱头的本质。
莫伊拉·雅各布森的办公室里, 有着那种20世纪70年代风格的格子地毯, 也有中世纪的家具, 这些细节都在说明, 那里的警务机构是比较过时的, 带有很强的官僚气味, 甚至还在停滞不前。而梅里特·林加德住的地方是一栋朴素的海滨别墅, 这种状况直接反映出了她内心的冷漠, 以及她与周遭事物的孤立状态。
埃格利之家疗养院看起来很奢华, 这一下子就让人们开始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腐败的情况, 是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动机, 这一层意思呢, 正好就跟北欧那类黑色犯罪作品里头常常出现的社会批判对上了劲儿, 两者是一回事儿。
这部剧集把重点放在冷案上, 这一点是从原著小说那里来的。所以它成了一个很强大的吸引读者的钩子, 能引起大家的共鸣。因为它碰了人类对悬案结项和实现正义的基本渴望, 特别是那些被大家忘掉的受害者。这也给角色的发展和细微的社会评论提供了一个很好看的架子, 还带着感情, 这个架子超过了特定的文化背景限制。

说「冷案」这件事, 它的前提可不单单是一种程序的格式, 另外一方面, 它更是一个很深刻的隐喻, 这个隐喻是用来象征没有解决的社会问题的, 还有那些深得很的个人创伤的。
它和那个马上就会发生的叫做“热案”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这个所谓的冷案子, 这事情本身就是背着重量的, 这是过去的失败的重量, 这个重量是谁的呢, 不管是哪种体制的原因的, 或者是哪个具体的个人原因导致的, 或者是在整个大系统里面产生的问题造成的, 这些都是事实。
这种叙事选择, 让剧集能够深入探讨内疚、创伤和情感压抑这些主题, 它不仅在受害者身上有所体现, 在犯罪者身上也有涉及, 同时也在调查员自身之中得以展现, 并且在他们所处的那个更广泛的社会体系里面, 也能够看到这些影响的踪迹。
因为, 我们每一个人的情况是这样的, 那就是都有可能, 在随时的那个时刻之下, 成为社会这一种体系里面的边缘少数群体, 并且成为可能被辜负的那一个对象的存在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