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主义题材

霸王泪痕

《信与欺》里头的叙事骨架, 还有那种精神上的肌理状况, 其实都是被现实主义题材给撑起来的这一点大家是能够看得非常清楚的。这本书的情节, 并没有仅仅停留在那种无关紧要的背景层面。那些情节是以一种非常具体、非常实在的方式, 一直贯穿在这本书的整个内容里面的。

读者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一点。

比如说, 主角沐晓白站在电梯口的时候, 她的上司完全忘记了她已经离职这件事, 那一刻她站在那里;又过了一会儿, 她抱着一个足足有4.5升重量的水桶装饮用水, 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回办公室, 这个过程里她的腰部出现了伤痛;再比如鹿洁因为社会保险突然断缴, 不得不直接在会议室里面爆发质问的情况;还有工作人员花花收到了上级的明确要求, 指示她把那些已经离职人员的微信联系方式统统删除;接着是徐慧拿着总部的名义当挡箭牌, 强行推行了一个降低2%提成的糟糕政策;最后则是小白躺在诊断床上的时候, 突然发现自己医保卡里面的钱马上就要用尽, 当时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所有的细节, 都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 而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这些情节并不依靠悬念设计来推动, 也不依靠人物弧光来吸引人, 而是依靠把日常的褶皱部分进行精准的拓印。

例如社保缴纳时限到底是怎样规定的、三甲医院对于病假认定的标准是什么、CRM系统与笔记本电脑之间存在什么样的兼容性问题, 还有关于饮水机押金50元所引发的财务博弈等等。每一个细节能在现实职场中找到对应的坐标。

红袖添香这个平台上面展示出来的这部作品, 它把现实主义的这种题材从美学风格的层面上面升格成为了方法层面的一件事情——这部作品坚决不采用象征的手法, 完全规避掉所有的隐喻内容, 彻底抛弃那些升华主题的做法, 它只是非常忠实和认真地记录下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所发生的完整过程, 这个人一直在制度的缝隙中间进行呼吸, 在走路的时候会发生踉跄, 处于失语的状态, 并且最终完成了确认自己自我的全部经历。

核心解读

在作品《信与欺》里, 现实主义这个题材是能够最先展现出效果的东西, 它作为一种没有办法被替代的衡量故事该怎么讲的尺度, 表现得非常明显。

它并不想让人物去处在那些特别大的历史背景里, 或者那种奇幻故事的框架下面去, 它反而把那种全都很强的讲故事的力量, 全都固定到了一个具体的数字上, 这个就是我们看到的沐晓白32岁的那个生命阶段的意思。她的年龄这个东西是被反复说出来的, 比如说里面就专门提醒过注意单身和未婚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这种说法。

还有啊就是她的换职业这一件事儿, 它是被放在了一个对比里面的, 一边是她之前做教育咨询行业的时候攒下来的经验, 另外一边呢又是在一个全新的工作岗位上对基础的东西都不了解的这样一个状态之下所存在的差距。

再有她的身体坏掉这件事儿也是有一个非常具体的表现的, 就是那个腰椎就像是报废了一样, 然后人就躺在那像乌龟翻过来四脚朝天一样能看到的这种感觉是非常真实的生理体验。

这种尺度把现实主义题材弄成了识别文本真实性的第一道门槛, 小白在第第1章里说离家不远, 通勤也方便, 鹿洁在Chapter 4的时候提到了在A市买了两套房子, 徐慧在第5章敲白板的时候被人观察到面黄肌瘦, 很不健康的样子, 这里所有的地理坐标, 经济参数, 生理反应都没有经过文学家那种粉饰和提炼, 而是把所有的原始毛边都给保留了下来。

正是因为对生活中那些粗糙的质感, 抱着一种非常固执的态度去保留它, 所以现实主义的题材在《信与欺》这部作品里, 就变成了一个道德上的承诺。这种承诺的意思就是, 不要把疲惫的样子给美化掉, 不要把焦虑的状态去粉饰一番, 同时也不要凭空虚构出一个所谓的出路来。

在《信与欺》这部作品的原文里面, 所谓现实主义题材到底指的是什么东西? 它和传统的文学领域里面的现实主义相比的话, 在本质上究竟存在什么样的差别之处呢?

现实主义题材在《信与欺》这本书当中的角色, 并不仅仅是一个用来形容风格的标签, 它实际上更像是一种对于生存现实场景的复刻和再现的方法。

这个做法拒绝了传统文学那种通过把典型人物进行提炼来概括社会共同特征的手段, 而是转而专注于去记录那些非典型的个体在日常生活中的磨损情况, 比如沐晓白在32岁的时候转行所遇到的因为自己是零基础而没有办法完成工作量标准的情况, 比如鹿洁因为之前的公司拖欠工资去仲裁而导致没有离职证明的那种让人窘迫的局面, 再比如花花为了50块钱饮水机的押金就和老板进行拉扯的关于职场微政治的现象, 这些都被重点呈现出来。

这些故事的情节, 压根就不去追求什么普遍的规律性的东西了, 它们所做的, 只是把一个特定的时间和空间里面的, 那种真实的概率给呈现出来了而已, 比如咱们说的A市这样的二线城市, 在当下这个职场里面的生态环境, 又或者是2020年代初那些个时间点上面, 社保从一家公司转到另一家公司去的时候, 会遇到的各种技术上的障碍问题, 还有就是国产的那些个护肤品, 跟国际大牌的货品比起来, 在专门搞的那一套销售人员培训的过程当中所产生的关于价值的这种撕裂感, 这些东西都特别具体。

它跟那个巴尔扎克写得那种社会的大全景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里头的这种现实主义的题材, 它更接近的那个感觉, 就是杜尚搞出来的现成品艺术那种样貌。

它就直接把生活的某一个切片给截取过来的就行了,就像你看到的那个叫小白的小姑娘, 她涂了指甲油以后才突然发现自己得把它弄干得有个烘烤的这个操作, 所以就显得有点尴尬, 对? 作者拒绝对这些生活碎片去做二次加工这一类的事儿。

当我们在第10章看到小白被描写成提着水桶, 那姿态耄耋老人般的缓慢和吃力, 当在第13章读到韩步青发出那种资产都是他自己的宣示宣言式的话语, 比如公司都是我的这种话, 以及当在第16章里面去呈现花花在微信语音电话上进行的撤回操作又再进行重拨的行为动作的时候, 对于现实主义题材来说, 在这个时候, 它已经超越了修辞方面的范畴了, 它变成了一把如同手术刀一样的工具, 用来对当代人的生存状态进行病理切片样的分析和展现。

多维度解读

现实主义题材在《信与欺》这部作品里面, 展现出了非常惊人的叙事弹性。这种叙事弹性能够同时在一样的人物身上, 承载着多重现实维度。沐晓白这个人, 他首先是职场制度的一个承受者, 比如在第6章的时分, 他被逼迫去接受那个2%提成的改革制度。

接着, 他也是一段亲密关系的实践者, 因为在第2章的时分, 他和余建有了三次纠缠不清的互动。最后呢, 他还是对身体主权的一个争夺者, 比如在小说的第9章里出现了这种情况, 他的腰受了伤, 可是他却拒绝去看医生, 这一行为体现出了他自己的一种自我信仰。这种多重性质, 它拒绝了那种单一的标签化判断。

她并不是那个叫作“奋斗者”的人, 也不是那个被称为“躺平族”的符号化的存在, 而是同时拥有多种表现的存在。这其中包括了像给薇薇发微信说想吃牛排那样的生活里的欲望成分。这还包括了像翻白眼去吐槽徐慧那样的一种可以宣泄情绪的方式。

这也包括了一个默默地把电脑密码给取消了这样的行为所体现出来的保护自己的这种本能反应。现实主义题材在这里体现了对人物复杂性的敬畏。你看鹿洁这个人, 他在第四章节里能坦荡荡地讲出分手费是要从对方父母那里去要的事情, 可是到了第八章节, 他却又因为社保断了缴费而被气得炸了毛。

另外徐慧这个人, 在第五章节里被描写成一个面色蜡黄、身体消瘦的疲惫不堪的执行者, 可是在第十二章节里, 她又表现出了通过请客吃榴莲大福这种方式来进行权力馈赠的一面。所有的角色都没有被简单地变成好和坏的代表, 而是变成了在具体情况下进行行动的人。

鹿洁表现出来的那种“两面分裂”的情况(在第17章里提到), 并不是因为她的性格有缺点, 而是因为社保政策发生了变动、销售业绩的压力很大、领导对她的信任出现了转移, 这些因素一起作用, 才使得她形成了这种为了生存而采取的策略。

对于花花所被称为那些“喂不熟的狼”(在第11章里提到)的现象, 这也不是为了做出道德上的评判, 而是反映了在制度缺乏规定的时期, 人事部门的新人出现这种行为变化是必然发生的结果。

现实主义的这种创作题材, 它为什么能够做到让一个同样的人, 在故事发展的不同章节里面, 展现出完全不同的行为逻辑和做法? 这种情况的出现, 难道说是不是就违反了关于一个人物形象应该保持内在统一性这样一个重要的基本原则了。

这件事正好体现了现实主义题材作品对于人物形象所保持一致性方面, 给予的那种最高程度的敬重。

沐晓白在第1章的时候表现的是想静悄悄消失, 到了第7章却又主动向鹿洁请教生日礼物策略, 第13章面对韩步青时眼泪一直在打转却拼命忍着, 到了第16章被删微信后还点开鹿洁朋友圈又默默退出, 这些看似矛盾的行为, 其实全部根植于具体情境里的物理约束因素之中, 比如第1章的沉默, 主要是源于入职才刚刚四天这样的职场新人身份, 再加上病假羞耻感, 而第7章的求助行为, 是发生于生日临近、腰伤未愈、余建失联这三重压力叠加的环境里, 第13章的隐忍是因为徐慧在场, 并且韩步青已经切换成了老板视角, 还有第16章的退缩则完全是源于被全员孤立之后所带来的社交耗竭现象。

在现实主义题材这里, 它坚决不肯把人物给抽象成一个稳定的内核了, 反而转而去呈现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也就是把他们当成“情境响应器”这个本质来看待。

你看当第8章节里鹿洁因为社保的问题突然爆发的时候, 她绝对不是被看做一个脾气暴躁的人, 而是因为A市的购房政策里头有一个很死板的要求, 那就是必须连续缴纳两年社保, 正是这个很硬性的约束条件才触发了她的那个应激反应。

再到当第12章里面花花对着徐慧殷勤到都要给人喂水了, 这也绝对不是一个什么谄媚人格的表现, 这其实是人事岗位上的新人在大部队总部空降过来一个权威人物的时候, 所表现出的一种由于制度原因而导致的说话都不敢说的失语状态啊。

这种多维的表现形式并不是一种割裂的状态, 它实际上是对这样一种现实法则的忠实摹写, 这个现实法则是说人永远都是在具体的条件里面采取行动。

作用与价值

在《信与欺》这部作品当中, 现实主义题材这个东西, 它实际上起着一种没法被替代的结构方面的作用。具体说来是什么呢, 它就是故事往后发展, 那个情节接着往前走的一个隐形的发动机。所有的重大转折, 其实都是被现实的制度细节给触发的。

比如在第6章, 徐慧推行那个所谓的周末全员上班政策, 这就直接导致了后续第8章里, 鹿洁在培训课程还没结束的时候就中途离席这件事儿发生了。再者说, 第8章里面出现的社保断缴危机, 这才催生出后面第13章韩步青提出要用停薪留职的办法来解决问题这个情节。

最后呢, 第11章里花花专门跑去索要三甲医院的病假证明这一举动, 实际上也是为后面第13章中韩步青去指责小白因为上班出勤率垫底这事儿埋下了伏笔。这些情节链条是不靠着那种碰巧或者搞阴谋来推动的, 而是遵守那个职场里面真实的因果逻辑关系。

举个例子来说, 要是徐慧把提成比例从原来的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一下子降到了百分之二, 像原文第6章说的那样, 那么按照这个因果规律, 就必然会引发销售团队里面所有人的集体沉默, 就像第8章里显示的那个结果一样。

再比如, 当鹿洁发现了徐慧明明没有带电脑过来, 却还是要索要小白的密码的时候, 像在原文第11章描述的情形, 这也必然会导致后来在第13章, 韩步青会以处置公司资产作为理由, 进而否定了小白的行为表现。

现实主义这个题材呀, 在这里头变成了一个特别大的力场, 就好像是重力的源泉一样, 让主人公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带着一种被制度摩擦之后产生的那种黏糊糊、滞涩涩的感觉, 说不清楚是哪儿卡住了。

你看小白最后离开那个岗位,他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那种特别戏剧化、特别夸张的背叛事件才走的, 而是因为到了第14章的时候, 有一个叫花花的角色转述了一下情况,说是徐慧这个人听到了关于停薪留职的那个提议之后, 马上就提出了要去办理离职的手续, 这其实就是一个非常生硬的行政指令在起作用;再比如鹿洁升职这件事, 它根本就不是那种通常意义上的、让人热血沸腾的晋升故事, 而是在第14章里面, 韩步青这个人处于徐慧施加过来的巨大压力之下, 为了填补突然间出现的岗位空缺而做出来的一种即时的动作和安排而已。

这样的价值体现在, 它会使得读者在读书的时候不停地去对照现实进行校准。好比在看到说徐慧退回鹿洁45元打车费这件事发生在了第14章的时候(第14章), 人们就会很自然地联想到企业里面的报销流程是怎么样子的。

又比如当读到总部人事李老师联系花花的情节出现在第16章时(第16章), 大家就会心里有数到跨层级的人事权限到底有什么边界在哪里。由于这种现实主义题材的存在, 所以就让小说变成了一面镜子。而这面镜子的作用是映照出自身所处的真实处境。

现实主义题材

我们来分析一下, 现实主义题材是怎样去促进《信与欺》里关键故事的进展的。我们要弄清楚, 这种表现手法究竟是在仅仅当作布景和装饰使用的吗。

现实主义类型的创作内容是推进故事开展的真正有活力的关键环节, 绝对不像是一些静止不动的背景装饰那样简单。它是靠着三个面儿来实现那个讲故事的干劲儿的。

头一个面儿叫制度性的推力,徐慧推行的百分之二的提成改革, 这个是在第六章节里提到的东西, 它直接就使得那个销售团队的士气塌了架子, 这就逼着韩步青不得不在第八章节去组织那个电话培训, 然后紧接着就引发了那个鹿洁中途离席的那个连锁的反应。

第二个面儿是技术性的阻滞, 小白用的那个笔记本和CRM系统不兼容, 这个事情是在第十二章节发生的, 这让她没办法高效率地工作, 这就强化了韩步青觉得“你什么都做得不好”的那个判断。

最后一个面儿叫做程序性的碾压, 花花坚持认为非三甲医院的证明不算病假, 这个是第十一条的内容, 她把小白的腰伤这种个人健康问题变成了一个关于劳动关系合规性的危机, 最终就在第十三章节引爆了那个停薪留职的談判。

这些情节的推进过程, 完全是把那些戏剧化外力都剔除了, 事情的发展全部是来自于可以被验证的现实规则, 这里面具体包含了几个情况, 一个是A市社保局对于跨公司缴费衔接的那个时限要求, 还有一个就是红袖添香平台上的签约作者对于合同条款的常见争议, 再加上小微企业在公章方面的使用管理惯例。

在第16章里, 花花提出了一个说法, 理由是害怕把离职证明在邮寄过程中丢失掉, 这个话从表面上看是一个行政上面使用的托词, 但是从实际上面来看, 这是对快递出现丢失情况的概率以及法律文书到底具备什么样的效力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有着非常精准和清楚的把握。

接着在第17章里, 故事揭示出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鹿洁去找韩步青进行了诬告指控, 说是小白提起来说他已经离婚还有带着孩子这样一个情况, 这件事情之所以具有杀伤力, 其根本原因来自于现实生活中存在的职场谣言对管理者本人的家庭隐私权所造成的实际上的侵害行为。

现实主义这一类题材的内容在此处向广大读者证明了一个观点, 那就是最锋利的情节发展的主要推动力量或者是情节刀刃, 通常是隐藏在看起来最平淡无奇并且没有什么重要性的制度缝隙里面的。

情节锚点

在《信与欺》这部作品里面, 现实主义这个题材是通过三个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剧情关键点来做叙事定调的, 而且这三个点就是用来锚住整个故事基调的那种情节要素。

开篇锚点:第1章“电梯口送别”

触发条件, 沐晓白因病假与工作量压力提出离职, 主管恰巧请假缺席交接。

娜姐用那件单薄毛衣环抱着自己, 一路追到了电梯口的位置, 而小白在道谢的时候有些结巴, 紧接着电梯门就关闭了, 这时候镜头转换到了一个场景, 展示的是冬日里阳光照射下的城市街道这一画面。

这个情节产生的影响是, 它确定了现实主义题材的基底逻辑, 也就是人物的命运不是被什么英雄主义的行为所主导, 也不是被那些反派的阴谋诡计所操控,而是通过职场中常规的状况来塑造的, 比如说主管会请假这样一个情况, 还有身体方面有限制, 比如需要请病假, 再就是空间的物理环境的影响, 像是电梯门关闭的速度这样的小细节都在其中起作用。

这个场景是拒绝煽情的, 它是用那些非常具体的细枝末节来作为表达方式的, 比如提到穿着比较单薄的毛衣, 或者是说话有些结巴, 再或者是电梯门关上这一动作, 通过这些看似平常的事情来告诉观众或者读者, 这里展示出来的世界是一个没有奇迹出现的存在的状态, 同时会让身处其中的人感到一种后怕的感觉。

中期锚点:第8章“社保风波”

触发条件是这样描述的, 就是那个花花的总部人事部门给花花发消息说本月不会给鹿洁缴纳社会保险, 花花在这个信息没有经过任何核实确认的情况之下, 就直接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鹿洁。

鹿洁这个人, 她就在徐慧还在给她进行培训的那个过程的当口儿, 她居然离席了, 然后她就一头冲进了那个会议室里面, 去质问韩步青说你觉得这算不算是耍人玩, 这个行为结果就导致了花花被训斥了一番, 然后韩步青他就给了一个承诺说, 哪怕是这笔钱得由他自己来掏腰包, 也非得给把这事儿给办下来不可。

这一影响的作用在于, 把抽象的制度规定, 也就是社保缴纳这类规则, 转变成了具身的危机状况, 例如购房资格的消失。这就暴露出来了现实主义题材所具有的核心张力的一个方面, 即个体面对政策执行链条时的一种脆弱性表现。

此件事件并不依靠由反派人物来进行恶意的破坏行为, 而是来源于行政流程本身所带有的那种机械式的信息传递特征, 具体的流程环节包括总部发出回复, 接着是花花向他人进行转达, 最后导致鹿洁对于情况产生了误解。在这一过程之中所有的参与人员都不是怀有恶意的, 但是他们却共同制造出了一个风暴般的后果。

后期锚点:第17章“微信撤回”

那个触发条件就是, 小白委托鹿洁去把东西还回去, 然后鹿洁向韩步青诬告小白说, 说你离婚了还要带孩子。

花花先是把刚才发的微信语音给撤回了, 然后又重新打了一圈。她跟人家坦白说, 这是韩总让她当着他的面儿就把你的微信给删了。她还会拿出了鹿洁的聊天记录给人看, 那里面写的沐晓白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造成了影响, 完成了对现实主义题材的终极解构, 导致信任崩塌并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骗局才开始, 而仅仅是从微信撤回消息那0.3秒的时间延迟开始变化的, 还有聊天记录被断章取义地使用, 以及行政指令经过层层转译之后出现的偏差, 这个锚点证明了这样一件事儿, 最残酷的现实情况恰恰就是那些在日常生活的褶皱里面存在的, 没有办法通过截图来进行取证的细节部分。

关于现实主义题材创作中最为关键的叙事枢纽, 也就是最重要的情节反转环节, 到底是哪个具体的事件? 同时这个关键节点是如何对整部作品的后续发展脉络以及故事的前行方向施加影响并产生根本性改变的?

第17章花花在微信里先把语音发出去, 然后又给撤了回来, 接下来又重新打了一通语音电话。这种行为可以说是现实主义题材作品最彻底的一种呈现方式。故事里的这种转折, 并不是依靠像公司发布裁员通知或者是发生了地震这样的外部大事件来推动的。

它的源头来自于两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在微信聊天窗口里进行的操作, 整个过程仅仅花费了0.3秒。花花先是发送了一条消息, 紧接着又把这条消息撤回了。然后, 她拨通了语音通话, 用一种试图让事情恢复平常的语气进行通话。在通话中, 她坦白了是韩步青指使她把小白的微信给删除了的事情。

同时, 花花还向对方出示了一张聊天截图。在这张聊天截图里, 可以清楚地看到, 是鹿洁称呼小白为“老鼠屎”的。

这一转折把故事的逻辑给彻底改写了, 因为在此之前, 所有的冲突, 例如提成改革、社保纠纷还有密码争执这些事, 都还是可以被看作是可以商量和处理的职场摩擦, 但是这一个新的事件就把制度性暴力进行内化的机制给揭示出来了, 具体来说, 就是当鹿洁把小白给定义为污染源的时候, 当韩步青默许让所有人都去删除离职者的联系方式的时候, 以及当花花在撤回消息以后选择了坦白而不是继续配合的时候, 现实主义题材就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从外部压迫向内部殖民的转向。

它证明了最致命的伤害其实并不是来源于徐慧的那些傲慢态度, 或者是王总做出的那些决策行为, 而是来自于同事们之间那种基于生存焦虑自发形成的排斥闭环情况。

在此次转折发生以后, 小白选择离职这一举动就已经不再是一种简单的职业选择了, 而更像是社交性质的死亡宣告了;至于鹿洁获得升职这件事, 也不再是对她个人能力的一种认可表示了, 相反地, 这更像是一场系统用来清除异己人员所进行的仪式化展示了。

关于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内容在这里面暴露出了它们自身非常冷峻的本质特征出来, 因为在这类题材作品中是不存在对抗方案提供给读者的, 这些内容只能够呈现给观众看到系统将人物异化为维持其自身正常运转所使用的零件过程而已。

核心看点总结

在《信与欺》里, 现实主义题材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自我意识。它并不是为了服务某个主题而存在, 也不是仅仅作为主题的附庸。相反, 它是带着一种方法论的严肃姿态出现的, 正是这种姿态, 对小说内部的语法结构进行了重新构建。

它的独特性是存在的, 这种独特性体现在三个方面, 而且这三个方面是没办法复制的, 首先是细节有着类似考古学那种非常高的精度, 所有看到的物证都是可以追溯到来源的, 比如说第1章写的是初冬季节吸入冷气咳嗽两声, 这符合A市的气象数据, 又或者是第4章写的两套房子月供三万, 这是匹配当地房价收入比的状况, 再比如第9章写的腰伤需隔日针灸, 这是对医保诊疗规范的对应;其次是存在权力去魅化的呈现, 徐慧不是那些脸谱化了的坏人形象, 她是一个被总部KPI挤压着的疲惫执行者, 这一点在第5章中有体现, 里面提到出差途中临时派来, 而韩步青也不是那种堕落了的坏资本家形象, 他是一个被困在总部与员工夹缝中的小老板, 这一情况在第13章中有所说明, 文中提到了我家不在这里, 孩子才一岁;最后是情感采取了反抒情处理的这种做法, 小白与余建的分手没有出现那些让人悲情的大背景乐伴奏, 而是以生日前一天失联四天或者是包被买走等琐碎的事实作为结尾和收束方式, 她与鹿洁之间决裂的事情没有出现泪眼相对的感人场景, 只有在第16章中可以见到鹿洁朋友圈已删除这个屏幕提示。

这种独一无二的性质, 使得《信与欺》这部作品里的现实主义题材, 被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变成了一个关于存在主义的自我宣告。

当这本小说不再强行去给事物赋予特定的意义, 并且心甘情愿地去做现实生活的一种记录员的时候, 那些通常会被主流的故事线所忽视的细节——比如饮水机的押金问题, 医保卡使用的有效期限, 还有在微信里发出的消息又撤回的情形——这些看似微小的东西, 反而变成了能够照亮我们这个时代的、非常尖锐的光源。

《信与欺》这部作品里的现实主义题材, 它的独特性到底体现在哪里? 这种独特之处又为什么能够引发大家的广泛共鸣。

它的特别地方在于, 它把现实主义题材从仅仅是创作手法这一层面, 提升到了证明存在这一高度。

当其他的作品使用“逆袭”和“打脸”来提供情绪上的补偿时, 《信与欺》却用了第1章小白那种静悄悄消失的卑微姿态, 用了第6章销售团队群情激愤但是没有人揭竿而起的沉默状态, 还用了第13章韩步青关于“你不是心甘情愿的, 就是错”的资本逻辑, 从而构建出了一套拒绝提供安慰的现实语法。

这种独特性的根源在于三个不能被再次复制的锚定因素, 第一个方面是关于空间的真实性, 也就是所有出现的场景, 比如A市的写字楼, 或者便利店, 或者是诊疗床, 都是可以在地图软件上直接搜索到具体位置的地方, 甚至连大家喝的4.5升桶装水, 这个规格都精确到了商用级别的标准;第二个方面是制度上的可验证性, 也就是说像社保断缴这件事会影响到买房资格、三甲医院对于病假认定的标准, 以及CRM系统存在兼容性问题这些细节, 全部都能够经得起现实中职场情况的严格检查核对;第三个方面是情感层面的去戏剧化处理, 小白流泪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爱情梦想破灭, 而是因为在第13章内容里发现韩步青将关于处理电脑的权力上升到了一个测试忠诚的高度这种让人感到非常荒诞的情绪状态。

正是因为对生活那些细碎的、不完美的边缘地带给予了绝对的忠诚, 才让读者在去阅读的时候, 不停地做出一种关于现实的校准动作: 当人们看到鹿洁抱怨说徐慧连耐克鞋都不舍得去买这么一件事, 也就是发生在第十七章的内容时, 会自然而然地去联想到消费主义以及职场身份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而当人们读到花花说出你走了以后我会来接替你这个位置这样一句话, 也就是第十四章的内容时, 会突然就理解职场当中升迁与驱逐并存的那种共生逻辑。

现实主义作品通过事实证明, 那种给人带来最强烈震撼的效果的共鸣, 始终来自于日常生活里面那些我们每天都会遇到但是从来都没有被认真写过的生活细节, 这些细节虽然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它们却强大到能够让一个人弯下自己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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