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 我正在整理硬盘的时候, 发现了有三部动画, 我一直都没有删除。并不是因为忘了要删它们, 而是每次我想进行清理操作的时候, 只要翻到了这三部作品, 我的动作就会停顿下来。
这三部作品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表面上看是一个样子, 仔细往下看却是另一个样子。它们不是那种依靠画面质量来撑场面的类型, 而是靠着设定和节奏, 才让人记得很清楚的。按照我个人的喜好, 我现在就要从第三名开始说起。
文章配图-1
《玲音》
Serial Experiments Lain (1998)
这一部很可能是这三部作品之中最为奇怪的一部。从表面的情节来看, 它讲述了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收到了已经去世的同学发来的邮件这个事件, 随后她被拉进了一个名为 Wired 的网络世界这个设定中去。
但是当你再继续往下看的时候就会发现, 这部剧根本就不是在讲关于网络的事情。它所表达的核心内容, 实际上是在描述一个人是如何随着故事的推进, 逐渐地变得无法区分清楚哪一个才是自己最真实的存在状态的。
这部作品的画风给人一种非常冷的感觉, 里面使用了很多静止不动的镜头, 人物几乎都不说话, 背景中只剩下白噪音一样的电流声。初次观看的时候, 你可能会觉得比较沉闷, 但是一旦看进去了就会发现, 这种闷是导演刻意营造出来的效果。
导演中村隆太郎并不急着向你提供答案, 他只是让你跟着主角一起感到晕眩, 在现实和虚拟之间互相渗透的背景下, 她发现自己似乎存在着不止一个版本的角色设定, 每一集都在不断地加深这种不确定感, 到了后期你已经很难确定自己所看到的画面究竟属于哪一个层面了。
大家普遍都觉得这部作品存在非常值得去看的亮点, 而且这个亮点的位置并不是处于悬疑故事本身的范畴之内, 而是作者选择了如何对待“我是谁”这个一直以来就被反复提及的问题, 他选择把这样的一种提问方式放到了当代互联网环境所构建出来的特殊语境当中去, 并且重新地进行了一次发问, 最终获得的豆瓣评分是8.8分, 虽然目前愿意谈论它的人数并不多, 可是作品中提出来的那些核心问题放在当前的社会背景下再去观察的话, 反而能够带给人更加强烈、更加直接的心灵冲击感, 我们在网络空间内部实际上已经拥有了不止一次存在的不同人格版本表现, 那么到底哪一个版本才具备有效性或者才被社会认可为真实存在, 这种状态所导致的结果就是让人们逐渐感觉到越来越难以对这种情况给出一个明确的界定和解释说明。
我不会把最后的结局给讲出来, 不过可以跟大家说的是, 它的那种收尾方式, 是让人觉得看完之后会愣上那么好一会儿的那种。

《妄想代理人》
Paranoia Agent (2004)
这就属于另一种风格的路子啦。这是今敏导演的唯一一部电视动画作品, 总共有十三集。故事是从一个城市传说起步的: 有一个叫作“球棒少年”的家伙, 他在晚上去袭击那些走投无路的人。
那些被袭击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他们都在逃避某件具体的事情。然后, 这种袭击行为开始扩散开来, 于是越来越多人都有“被打了”的经历, 整个社会就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恐慌或者混乱的状态当中。
这部作品的画面风格延续了今敏一贯的路径, 在现实场景与幻觉体验之间进行切换, 分镜头的快速移动给人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紧迫感。

然而, 这部作品最具独特性的表现是它的整体结构, 在起初的若干集数中观众可能会以为这是一部悬疑类的影视作品, 随着情节推进到中间阶段可以发现情况变得不那么正常, 直至后面的几集里面画面的呈现方式发生了直接的变化, 其中有一集的内容几乎全部从主要剧情之中脱离出去, 转而成为一部针对集体歇斯底里症这种群体心理现象所使用的寓言形式的表达载体。
今敏在临近结局的章节里把“那个拿着木棒的少年”塑造成了一个具有病毒式感染特性的象征符号, 其实际所表明的意思在于指出, 导致人们感到压抑的根本原因并不在于某个具备实体特征的个体, 而在于结构层面正在无休止地加速繁殖和扩张这种状态。
这部作品里的故事情节, 在很大程度上就像是给社会写的一份诊断报告。它把人们逃避现实、漠视他人的存在, 以及用所谓的“治愈”来麻痹自己的行为模式, 一个一个地拎出来展示给你看。
看完之后, 你会感到不舒服,可是这种不舒服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它并不是那种会让你放声大哭, 或者让你开怀大笑的动画类型。它只是让你在看完后坐在那里, 感觉脑子里面的某个角落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如果你对社会压力究竟是如何一步步把人逼到墙角这个问题存在好奇之心, 那么观看本作品将会给你带来相当不错的愉悦体验。然而假如你只是单纯想要在闲暇时刻放松心情, 这部片子则很有可能让你产生一种胸口发闷的不适感。

《灰羽联盟》
Haibane Renmei (2002)
如果说前两部的话, 还在用悬疑和寓言在玩花样, 那么这一部的话, 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有一个女孩子直接从高空坠落, 最后掉进了一个四周都被高墙紧紧围起来的小镇里。因为她背上面生出了一对灰色的翅膀, 镇上的百姓就把这样的存在称作灰羽。
灰羽这种人是完全丧失了过去的所有记忆搞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也搞不明白这一双翅膀到底具有什么特殊含义。她之后便进入到一个被叫做旧home的机构里面居住, 并且开始同另外几位同类一起展开生活过程。
这部作品的形式和内容是贴得很紧的。它的画风很柔和, 色调偏灰色, 节奏又很慢。它并没有急着要把世界观解释清楚。灰羽为什么有翅膀, 墙的外面是什么, 这些事情它都不急着给出答案。
它把时间全都花在了日常的事情上面, 比如做饭、织毛衣、给乌鸦做裁缝、在阁楼里发呆。你要是跟着去看, 慢慢地也就习惯了那种节奏,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 会忽然地被某个细节所刺痛。
它的对白部分非常少, 整体节奏显得很缓慢, 在构图方面也非常讲究, 喜欢它的人会把它当成一首诗来看待, 而不喜欢它的人会觉得里面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不过无论你是什么样的看法, 这部电影都确实扩展了“治愈系”这个词汇所覆盖的范围和界限, 它并没有刻意地炫耀温柔的感觉, 而是正在以最为安静的一种表达方式来讲述关于记忆、存在以及原谅的事情。

这三部作品, 我都是分好几次、慢慢地才把它们看完的。不是说它们不好看, 而是说我看的时候需要停下来缓冲一下。其中一部是在询问“你是谁”, 另一部是在追问“你在逃避什么”, 还有最后一部是在探问“你还记得些什么”。这几部作品都不会让你觉得轻松自在, 不过它们有可能会在你的记忆里停留非常久。
倘若你近来陷入了无剧可看的局面, 那么就请认真选取其中的一部进行欣赏吧。并且切记, 不要采取一次性连续观看三部作品的做法, 因为那样很容易让人感到心中烦闷。
